
關於NIRVANA (寫於2004年)
February 2nd, 2012
涅槃 (Nirvana) 是梵語,又稱圓寂。所謂圓寂,是圓滿一切德行,寂滅一切煩惱的意思。是眾生依佛法修行,把心智鍜鍊成就,而終得進入的一個解脫狀態。
在古時的廟寺裡,主持的老和尚於硬紮紮的床上睡著,一邊循夢的天梯窺見釋迦牟尼佛的背影時,心臟卻突然停止供血,四肢連抽搐都來不及,身體就這麼嚥下最後一口氣,讓靈魂徐徐離開,循著非夢的、看不見卻為真實的天梯,去謁見釋迦牟尼佛了。
廟寺為圓寂的老和尚舉行盛大的祝頌典禮。小和尚一個個規距地蹲在蒲團上,像嘵舌歌手般念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或者什麼。而這些小和尚連一次都沒忍不住哭泣過。
佛學橫越太平洋,傳入美洲,是二十世紀前的事。不過就算來到二十世紀,美國人對佛的認識,還只停留於太空總處對木星核心的認識程度而已。
到了1985年,地點乃距離西雅圖一百多公里、一個沒任何特徵的小鎮。終日無所事事,而且永遠亂髮披肩的年輕鼓手Kurt Cobain,跟看來比Cobain正派,不過也一樣呆滯度日的低音結他手Krist Novselic,透過當地一個怎麼看都沒前景的地下樂團,仿佛順著阿羅漢的指意,於千萬分之一的機會率下結識了。
二人經常一起喝酒 (我想像)。兩個人一樣熱愛音樂,同樣喜歡把一些別人認為具價值的東西隨手扔掉。而且他們都沒錢。於是成為了好朋友。時間跳至1987年,Cobain決定從鼓手席起來,站在最前端承受吉他的重量,與Novselic (已經連看起來都不務正業了) 和新加入的Aaron Burckhard,組成為世間帶來極樂音樂的Nirvana樂隊。
當然,那個時候,大家都不知他們將帶來極樂音樂。連Cobain自己都不知道。於是一年後,Burckhard便拿著自己的私人鼓棍離開樂隊。
以後,Nirvana的鼓手換了好幾個。
1989年6月,Nirvana的首張大碟《Bleach》悄悄推出市面。結果《Bleach》於全體西雅圖市民的見證下,登上當地唱片銷量磅冠軍。看得見的神話宛如夢的天梯,在Cobain眼前敞開。一個月後,連英國紐卡素的青年都為Nirvana的音樂著迷了。
《Bleach》的第三首歌曲為《About a Girl》,傳聞是Cobain寫給前女朋友的歌。那個時候,Cobain的女朋友Tracy以武裝游擊隊的威嚇口吻說:如你再找不到工作我便把你扔掉!結果亦真的扔掉了。就像Cobain於自己短促的一生,把各種令人眼花撩亂的東西掉棄一樣。It’s fun to lose and to pretend。
It’s more fun to lose and to pretend——1991年,Nirvana釋出震撼世界的光。他們的第二張大碟《Nevermind》於推出後第四個月,攀上Billboard流行榜的冠軍寶座,並勇闖全英專輯榜頭十名。多年來發展如一潭死水的搖滾樂,於Cobain的吉他下更強烈地重生了。那時每間酒吧都播著Nirvana快要爆開似的《Smells like Teen Spirit》名曲。時裝界亦受Cobain的吉他聲牽引,於同期刮起一股Grunge潮流。至今《Nevermind》的全球累積銷量超過一千萬。
1994年4月8日,一名水電工人在儲藏室發現Cobain的屍體。他用散彈槍射穿自己的腦袋。靈魂離開身體,不知是否到了Cobain心中所想的Nirvana去。
2003
February 2nd, 2012
在朋友的生日會上,第一次聽聞星座的解說。
生日會在一個半露天的燒烤場進行。地方寬敞、燈光設置巧妙。場內除了基本的燒烤設施,還有美式撞球桌、兩座大型木製鞦韆。還有圍著茶几的半卧式沙發。我和幾位朋友在沙發上寒喧聚舊。一會兒過去。我到場外網絡接收較好的地方打電話。
離開人群和帶著自己體溫的卧墊,來到洋房旁邊的小草坪。首先用右手擦擦左手肩膀。現在是十一月。於外面失去朋友和火爐的地方,空氣像添了化學劑令人敏感刺痛。我長長吐了口氣,回望屋子,盯一眼明顯的閉路電視鏡頭,然後半自動點起一根煙。抽到第三口,才發覺自己把電話遺在鞋櫃上。褲袋只有煙包和打火機而已。
月光大概被雲層遮去了,找不到任何大的圓形發光體。也沒有亮度足以稱為燦爛的星星。月光有影子嗎?不知為何我忽然想。
「不冷嗎?」
一把聲音在背後說。起初以為在左手邊,轉身後發覺在右手邊。
「有一點,不過忘了把大衣穿上。」
「傻瓜,現在快十二月了。」
她背靠著光站在那裡,身上的衣著跟我差不多。黑色毛衣、二手色調牛仔褲。不過當然,比我多一件兩層厚深紋外衣。
「現在念書還是工作?」她問我。已經很久沒跟她見面了,剛才亦沒機會跟她談什麼。
「打算自修一年考大學,兼職方面剛剛掉了。」
「哦,為什麼?」
「因為太無聊!」我笑說。然後我談到工作上無聊的地方,各種無聊的人。上司、同事、搭擋。我們一起以適度的音量笑著。
「不過,你搭擋的工作大概比你出色吧?」
她帶著闡釋某種意義的口吻,對這個我沒否認。
「不但工作出色,心腸也不壞,整體上是個做朋友非常好的人。」
「那麼還會跟他聯絡嗎?」她問。
「應該不會了。」我回答。
在我把形式的話說完,抬起臉再望向天空的時候,她無聲地把一根Capri香煙含在嘴裏。印象中的她並不抽煙,甚至對這玩意多少有點反感。無論如何,她啣著細長的薄荷煙,把煙的末端點上。夜空依然沒一點生氣的光。雪一樣厚的雲層,似乎打定主意要一整夜絲紋不動。
被煙霧籠罩的她,顯得有點神經質的樣子。
「剛才在屋子裏,你不停說無聊的話。」她望著我的皮鞋,忽然說。
「大伙兒圍著火爐討論居住的地方,你說最喜歡加拿大。然後說北歐地區也不錯。後來談到天氣,你卻大喊喜歡亞熱帶氣候。」說到這裡,她刻意停頓,抬頭注視我的眼睛。「這陣子,你有什麼煩惱嗎?」
她把尼古丁吸進去又吐出來。我一時感到茫茫然,名符其實無言以對。
「因為掉了工作不開心?」
「沒什麼噢,」我說。「只是覺得,如果一直不說什麼似乎很尷尬。大概是不想吃虧吧。還是開口說一些比較好。於是說了,結果便成了這樣。」
我們彼此注視著對方的臉,香煙夾在中指和食指間。由於在夜裏空曠的地方,一旦不說話,便有一股異樣的沈重感覺。
「就是這個,」她說。「就這樣,強迫自己說什麼,而最終說了毫無條理的話,大概
算一個問題吧?」
「不過剛才的氣氛還不錯吧?」我笑笑地說,她卻不置可否地默默抽口煙。
「那種時光,男孩子拚了命說笑話,然後女孩子吃吃地笑。圍在一起嘲弄誰,一邊有人繼續燒烤。食物和地方都非常捧。泰國深海八爪魚、上等黑椒牛柳。如有哪個女孩能造出這樣的美食便真的太棒了!」本來打算把話停掉,唯見她仍是一臉保留,於是補上一句「不是很高興嗎?」,語調無可避免帶點不自然。
「剛才只有魷魚、多春魚、三文魚和石斑。」她以無感動的聲音說。
「也有塗上甘草咖喱的八爪魚啊,」我說。「我吃了一些,妳也好像吃了一些,還有其他日本盛產的魚類。」
這次她稍微停頓,似乎盡量回想有否吃八爪魚這回事。
「你的意思是,喜歡懂烹飪的女孩?」她說。
「當然喜歡會烹飪的女孩子,不過即使不懂,想來也沒什麼大不了。」
「那麼你大概喜歡金牛座的女孩。」
「金牛座?」
她把香煙掉到地上,慢動作地踏熄。
「金牛座的人,一般對烹調食物感興趣,很樂意親自進廚房弄一些。」
「完全不懂星座。」我坦白說。
「女朋友的星座知道嗎?」
「10月3日,屬於哪個星座?」
「天秤。」她斬釘截鐵地說。
「哦?」我笑一笑。「到底有什麼性格特徵呢?」
「大概動作優雅一點。」
「還有?」
「不喜歡烹調。」
我微微打了個突。然後她詳細道出其他特質。和諧、優雅。喜歡群眾、喜歡與別人分享。幸運號碼是3、掌管身體的地方是胃臟。
「胃臟掌握身體?」我奇怪地問。
「不錯。」她若無其事地說。
回到屋子後,發覺生日會的節奏似乎慢了一些。無論如何身體已不再冷了。偶爾也有充滿星味的男孩說笑話。食物併盤上確實沒有八爪魚,用甘草咖喱釀製的只有少量魷魚片而已。我坐在沙發上,一頁頁翻著介紹聖誕自助餐的雜誌。一想到女朋友由胃臟掌握身體,便強烈地莫名其妙起來。
「金牛座的人幾月生日?」我問一位朋友。
「不太清楚,好像是五月。」
「知道她的生日嗎?」我又問。
「完全不清楚。」他說。
流浪牛之家
April 11th, 2010
第一次探訪流浪牛之家,我們努力為牛場築涼棚、修籬笆,趕在雨季前將淤塞的垃圾搬走。那是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我才剛進大學,很想在這片廣大的新天地表現自己,於是常常在不同院社的聚會中穿梭。喧喧鬧鬧地渡過了一個學期,我偶然在一場高桌晚宴上,從師兄口中得聞牛之家的事。
「去幫助無家可歸的牛?」我滿腹疑竇。除了拿來炮製美食,牛在我心中什麼價值都沒有。
「現在連新界都沒有田了。那些村民把田地改成貨車場,將牛趕上山,不理牠們的死活。洋洋覺得這些牛可憐,便租了一塊荒地收留牠們。可是洋洋一個人的力量不夠啊!」
洋洋是牛場的負責人,據師兄形容,是個四十出頭皮膚黝黑的女人。隨著近年的都市化浪潮,原本綠意盎然的新界被鋼筋和水泥佔據,溫馨的稻田被推土機盡情剷光,人們在上面堆起笨重的貨櫃。洋洋無力阻擋時代的洪流,卻決心拯救那些受時代折磨的犧牲品。她籌了一點錢,在元朗遠離人煙的地方建立流浪牛之家。
「現在牛之家有多少頭牛?」我好奇問。
「八十,當中有一頭水牛和一頭乳牛。」師兄如數家珍地說。我腦中忽然閃過八十頭牛一起排便的畫面——多震撼的鏡頭!
「我不介意到牛場幫手……」我有點躊躇。「但,我們負責做什麼呢?剷牛糞?」
「當然不是,我們都幹些斟茶遞水的工作而已。」師兄和藹可親地說。
所謂流浪牛之家,基本上是一大片骯髒的泥沼,隱藏於杳無人煙的山區。牛場的輪廓被一排腐朽的木欄勾勒出來,入口處則有一個看來隨時會倒塌的棚架。
「大夥兒一起努力!我們要趕在夏天前清理牛場的雜物,還要修籬笆、築涼棚!」洋洋在場中心大聲吶喊,為我們這些牛場上的健兒打氣。
這邊廂師兄幫忙豎起棚架,我則換上水鞋,與兩個幫手鏟走場內的淤泥。八十頭牛就在我們身邊,不時嘿嘿作聲,有的好奇地打量我們,有的由始至終對我們不屑一顧。
「喂,看我找到什麼!」粉嶺仔右手扶著鏟子,左手高高舉起,陽光下看到他拿著一隻老舊的軍靴。「搞不好我們會掘出戰時的炸彈呢!」
「那就乾脆用它來炸開這片泥濘吧!」在我身旁的雲頭溏打趣說。他們都是十來歲的中學生,在假日擱下功課,來這裡一睹八十頭牛的風采。
日子久了,牛群慢慢習慣我們的存在,我們卻對本來神秘的牛群失去興趣,工作變成得過且過的機械化,只有洋洋還抱著當初的熱誠,每天不辭勞苦地照顧牛群。
「牠們是真正的犧牲品啊,」洋洋總是說。「如果連我們都不幫助牠們,便沒有人幫助牠們了!」
她在每天的黃昏不忘撫摸牛隻,柔聲唸出每頭牛的名字。或許對生命執著之餘,洋洋已跟這些牛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吧。牛之家的八十頭牛,是她的人生寄託,是她從未有過的孩子。
有一次,似乎是土地發展商的人前來遊說洋洋關閉牛場,讓出牛之家的土地,洋洋氣得滿臉發青。
「你們要把整個新界剷光才甘心嗎!」她厲聲說。「這些牛從前被你們迫走,現在你要把牠們迫死嗎!」
我跟粉嶺仔和雲頭溏十分投契,但畢竟還是跟師兄最要好。不料防水工程剛剛完成,雨季將臨之際,師兄便要跟牛場作別。這個夏天他畢業了,開始要為生活奔波勞碌。他坦承不會再來牛之家。
「我忘不了那些棚,是我一手一腳豎起它們的。」師兄放眼看去,牛群正在他建造的棚架下乘涼,他滿意地點點頭。
「那邊的垃圾是我運走的,」我笑說。「多虧你介紹這份斟茶遞水的工作。」
「我自問在這裡盡了力,希望我走後,你會繼續在這裡幫忙。」
「因為我還未畢業嗎?」
他拍拍我的肩膊,就此不再多言。我忽然想到,或許當年也是某位更年長的師兄帶他來牛之家的。
夏去秋來,牛之家捱過滂沱的雨季,八十頭牛都活得很好。這時粉嶺仔遠赴美國升學,雲頭溏也很少露面了。我一個人在牛場中清理淤泥,感到胸膛的熱情,隨著秋日的肅殺漸漸冷卻。 接下來的冬天,我意興欄柵地向洋洋告別。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努力。」洋洋感激地與我握手。
「我也在這裡學懂了很多。」我報以微笑。
那天黃昏,我不捨地撫摸牛隻,想到自己為他們流下多少汗水,心頭不禁百般滋味。
五年怱怱流逝,我順利從大學畢業,找到一份忙碌的工作。牛之家的回憶埋在我的腦海深處,一天休假,忽然被一篇新聞報導呼喚出來。 那是一宗壞消息:都市化的洪流繼續湧入郊野,終於波及牛之家的土地;不用說洋洋誓死保衛她的兒女,結果地產商為求迫遷,竟然與村民勾結,截斷牛場的水源,牛之家的八十頭牛正面臨缺水的生命威脅!
我二話不說駕車趕赴牛場,一路上憂心忡忡:牛之家有哪位成員犧牲了嗎?師兄架起的棚架被人破壞了嗎?我又驚又怒。我多麼希望自己還是個空閒的學生,站出來與洋洋並肩守護牛群。
藍天白雲,翠綠的山嶺,還有牛糞的氣味、入口的棚架,牛之家的一切依舊——不單是牛場的環境,還有牛場的精神——我在公路上放眼看去,只見場內滿是十來歲的青年。他們有的挑著水桶,有的手執鏟子。一個稚氣未脫的男孩扛著飼料在我身旁經過。他說大伙兒正輪流到公廁運水,努力讓這裡的八十頭牛好好活著。
「我們都是下了課來幫手的,」他用臉巾抹抹汗。「你是……」
此刻我會心一笑。
「就當我是你們的師兄吧!」
*
流浪牛之家和洋洋都是真人真事,當年我曾到牛之家當了兩天義工,負責清理淤泥。
此短篇小說寫於探訪牛之家後不久,是為了參加徵文比實而寫的,字數上限是2000字 (此小說為1980字左右)
好像是一兩年前,聽說洋洋向傳媒投訴,說劉德華承諾幫她卻出爾反爾之類,而劉德華方面則拒絕回應。又有人說洋洋有輕度精神病。我想,洋洋是一個怪婦人,而事實上亦只有像她這樣的人,才會不辭勞苦去照顧牛。
燕詩
April 2nd, 2010
樑上有雙燕,翩翩雄與雌。銜泥兩椽間,一巢生四兒。四兒日夜長,索食聲孜孜。青蟲不易捕,黃口無飽期。嘴爪雖欲敝,心力不知疲。須臾十來往,猶恐巢中饑。辛勤三十日,母瘦雛漸肥。喃喃教言語,一一刷羽衣。一旦羽翼成,引上庭樹枝。舉翅不回顧,隨風四散飛。雌雄空中鳴,聲盡呼不歸。卻入空巢裡,啁啾整夜悲。燕燕爾勿悲,爾當反自思。思爾為雛日,高飛背母時。當時父母念,今日爾應知。
記:百行以孝為先
寫作
December 31st, 2009
到底我是不是喜歡寫作?或者我只想發表,而寫作是傳遞思考的最佳途徑,所以我寫作。
那麼我為何要寫小說?因為我的思考不夠周密,又不願努力去完善化自己的思法,不拚命學習,不找資料。
我喜歡故事嗎?我喜歡,而我亦喜歡場景。
我會繼續寫作嗎?我會,我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