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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上星期到浸大聽周旭明以《天與地》為題的講座。周旭明，這名字在之前對我是如此陌生，我從不知TVB有一個這樣出色的編劇。而《天與地》的成功，當然亦有賴於周的好拍擋、另一位製作人戚其義的一番努力。

有觀眾提出《天與地》比一般電視劇來得有電影感，問這是否戚在拍攝和剪接上的刻意安排。周說電影感的構成，其實是建基於此29集電視劇貫徹了同一種風格，而並非刻意去追求一種所謂電影感的風格。這點我同意，我認為攝影、剪接和美術等會自然令我們區分電影和電視劇，但分別不是所謂的「電影風格」和「電視劇風格」，而是質素較佳者，我們自然覺得它像電影，反之便像電視劇。一部製作出色的劇集可甚具電影感，相反一部製作馬虎苟且的爛片，亦可為觀眾帶來「電視劇感」。至於風格連貫的重要，乃在於令觀眾將長達29集、每集42分鐘的電視劇看為一整體，這點對片長最多不過3小時的電影來說較易達到。

周表示他十分抗拒人們將所謂金句抽離characters和劇集本身。他說，一般市民大眾其實沒有 (完整地) 看過《天與地》，他們只知道此劇乃時下熱門話題，於是迫不及待要加入其中，不希望處身話題之外，而這些人又不打算看《天與地》，於是他們便透過接觸和應用這些金句，方便地為自己帶來「存在於話題之中」的錯覺。另外，周當然是想透過角色說出自己的思想，但有些金句其實不是他本人所創，而是從別處拿來，周又認為適合，才把那些金句安插於角色對白之中。

周坦白承認此劇包含六四情結，而此劇又蘊含一些諷刺時弊的橋段，和普通劇集所罕有的政治哲理。有觀眾問為何此劇竟能通過TVB的內部審查而得以面世？周表示，一來類似的劇集之前 (或很久) 沒出現過，二來其實TVB的政治觸覺是比外人所想遲鈍的，所以此劇才得以順利播出。

周還談及一些有關《天與地》創作的細節，和他對年輕編劇者的寄語，但暫且停筆於此，待下篇文章再作補充。

《天與地》的2至4集可被視為由外圍慢慢旋轉進核心的一場三重奏，此三重奏分別為以朗線、俊雄線和Ronnie線，三線按序交替出現，慢慢由淺入深交代三子的個性、現況和生活圈，其間以梓恩的生活和內心世界作為伴奏。

以朗被描繪成一個視所有女人為上位工具的男人，狂野、狠辣、攻於心計、充滿自信和魅力，Emma和Jessica便為之神魂顛倒。然而骨子裡，以朗是個只會為一個女人一往情深的人，其內心充滿執著和嫉妒。而若非以朗對梓恩以外的女人毫不動情，也不可能令這些女人對他如此死心塌地。

故事中後期，以朗被安排戴上眼鏡，可視為其人格轉變的一個象徵。離開Emma後，以朗由劇中的大奸角變成一名退隱江湖、甘心在酒吧賣藝的寡言結他手。以朗帶上眼鏡前的最後一段戲，是被梓恩刺傷倒地。那時以朗在地上迷迷糊糊，徘徊於死亡邊緣，忽然來了一通電話，竟是經紀打來問他放不放股票；以朗沒有求救，還想了一會，說：放。此一細節雖與劇情發展無關，卻包含了一般電視劇少見的黑色幽默。

以朗的秘書Jessica在劇中十分搶鏡，不僅由於其衣著充份發揮其職場女性美，亦與她的戲路和對白有關。她所提出的5秒選擇故然令人印象深刻，而在另一場與KK為以朗而爭論的對手戲，她說：你慘得過我中意將所有野輸晒比依個男人咩？立時令KK為之語塞。事實上，面對如此答覆、如此決心，換作我是KK，也只能說聲：不好意思，打攪了。

又，發覺此劇經常出現一款對白，就係：有咩直接D講。

《天與地》無疑是近歲代 (甚至是TVB創台以來) 對人生探討最深入、內容最豐富和大膽、編劇最出色、對白最精景、製作最精巧細膩的其中一部作品。《天與地》的核心事件是食人，而且是食最好的朋友。但細想下，三子與家明的友誼真的這麼好嗎？首先家明得到梓恩忠誠不二的愛，已令三子對家明懷著強烈且無法消除的嫌隙；再者，年青時的俊雄和以朗本來便是些不負責任、狡猾自私的人，二人在飢寒交迫下有意食家明絕不為奇，而他們跨出第一步所面臨的心理障礙，亦藉由生性善良的Ronnie在神智不清下對家明痛下殺手，而得到清除。但畢竟食朋友一事為二人留下永不磨滅的烙印，為此俊雄選擇奉獻自己來贖罪，而以朗則走上「連朋友都可以吃，又何須再理會他人感受」之路。這種對人性的扭曲，當到達某個臨界點時再度轉向。在食人事件曝光的陰霾下，被迫離開Emma的以朗轉而變得收歛，而競選失利的俊雄則變得為求目的不擇手段。

此劇的對白像一把把尖銳的利刀，刺穿黑幕，劃破假面具，帶出很多發人深醒的道理，內容貫穿人生、政治、婚姻、工作等幾個大範疇。但成也對白，敗也對白，如要數此劇最大的敗筆，莫過於篇幅長和文皺皺的對白令角色們說起來經常有點不自然，而部份對白亦略嫌土氣。另外，此劇的劇情十分緊湊，不同的情節和角色互相連接，少看一兩集便較難看懂之後的發展，加上時空交錯式的敍事手法，大概令一些人對此劇感到抗拒。

我無法用一篇短文概括我對《天與地》的看法和感受，而現在我亦只看至第23集，有些部份亦需要重看，因我不想浪費此難得一遇的好劇。

至於有一位只看了大結局的女友人說佘詩曼是此劇的敗筆，我只能說，除了阿佘以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哪位TVB花旦可勝任葉梓恩一角。

An idea is like a virus. Resilient, highly contagious. The smallest seed of an idea can grow. It can grow to define, or destroy you.

一部以復古手法拍攝的黑白片，描繪出二十世紀初，於德國一條小村落發生的故事。

所謂復古手法，是運用大量的長鏡頭和靜止鏡頭，棄用蒙太奇，減低剪接所帶來的牽引作用；在長鏡頭的處理下，畫面開闊，相對上不會強迫觀眾將焦點放於某一處，請看以下的長鏡頭圖例：

片中的長鏡頭包括田野、大路、建築物的大門等，貫穿全片，數之不盡；至於靜止鏡頭，相信很多觀眾都會注意到，比如一群人進入房間後關上大門，鏡頭卻依舊停在走廊，此時房內傳出一些聲音，之後大門打開，一直未有移動的鏡頭便影出眾人離開房間的情況。此片有一靜止鏡頭令我印象深刻，就是醫生的小孩在漆黑中踱下樓梯，他在尋找自己的姊姊Anna，一個廣角的靜止鏡頭影著他先後走進兩個房間，他一邊找一邊喊著Anna，背景淡淡傳來女孩痛苦的呻吟聲，最後小孩打開第三個房間的門，才發現姊姊和變態的醫生父親在一起。

故事發生於一百年前的德國小村落，人們以基督教教義作為社會的禮教標準和個人的精神支柱，而接受過深厚現代教育的醫生，不受宗教教義所約束。他在妻子的靈位前跟女傭鬼混，他輕薄甚至強姦自己的女兒。另外各家有自己的故事：神父的兒子沈溺於手淫，因此神父要在夜裏綁住他雙手，防止他繼續墮落。此片的其中一個特色，是基本上沒有一個家庭成為全片的焦點。導演以寫實的風格，述說村民的思想、鄰舍關係和遇事時的反應，並透過教師這個角色的所見所想，進一步交代村莊的情況，如教師說村民之間存在「長久的不信任」，在連番罪行發生後，村中瀰漫著恐懼，村民甚至想互相告密。這些橋段道出了從前的田園生活，並非如一眾戀舊者所想那樣溫馨、和諧。

連番罪行的原兇，是片中的一群青少年。神父一直對青少年諄諄教誨，比如他賜自己的兒女白色鍛帶，以白色代表純潔，希望兒女時刻緊記親善遠惡，但會不會是過度的禮教壓迫，令兒女變得反叛，並暗中以非理性的方法渲洩情緒呢？我的猜想是，這群青少年之所以連番行兇，是要替天行道。十四歲的Anna在同伴間訴說被父親輕薄的苦況，於是一眾青少年佈下陷阱，令醫生墮馬；之後青少年要懲罰地主的橫行霸道，便虐打地主的兒子，縱火燒毀伐木廠；最後青少年發現智障孩乃醫生和女傭的私人子，便將智障孩虐打至重傷。這是不是很震撼呢？其實青少年行兇的新聞無日無之，例如上世紀九十年代，本港便發生了轟動一時的秀茂坪童黨燒屍案。

本片的最後一幕，互相猜疑的村民聚集在教堂進行禮拜，而一眾犯事的青少年則在二樓唱聖詩。這一幕於片中出現了很多次，似乎是反諷村子表面的和諧和安寧。

本片的故事結束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夕，未知是否有什麼含意呢？

无关美学的暴力和无关幻想的叙述

First period film from the director of ‘Hidden’ addresses the beginnings of fanaticism

The teacher said, “I must tell the strange events that occurred in our village. They could perhaps clarify some things that happened in this country.”

Normally, teenagers catch bad habits or even go astray since they are exposed to the wider world and have more freedom at the time. They are also impulsive, sexually curious and emotionally unstable. Some of them form gangs and commit small-scaled crimes. This is normal and universal. I cannot see such things are specific to the 1910s’ Germany.

延伸閱讀：蒙太奇寫作

什麼是蒙太奇？電影大師愛森斯坦解釋：蒙太奇是一種剪接技巧，「透過不同鏡頭的組合，彼此撞擊，產生衝突，來製造出新的意念」。